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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溪游记

作者:余保东  发布时间:2017年07月20日  来源:

秋雨绵绵,秋思不断,又想起去年来湘西时秋天的模样。时间过得真快,转眼来湘西已近一年的时间。一年来历经的事,走过的路,赏过的景,邂逅过的人都已化作记忆,深深烙在心里。有些不舍湘西,生命中注定有湘西符号,湘西已融入生命之中。这是一份缘,更是一份情,以后会化作一丝牵挂、一份祝福,时刻涌上心头,让我永远忘不了初次来湘西时的那个秋天。

(一) 芙蓉古镇

刚来湘西,就听人多次提及永顺县的小溪,说是来湘西应该必去的地方。小溪四季都有韵味,“春花秋月夏杜鹃,冬雪寂寂溢清寒”。尤其是夏季,不仅凉爽如春,更令人赞不绝口的是小溪的水,具有勾人魂魄的神韵。

小溪不是一条“小溪”,而是永顺县的国家级自然保护区,是第四世纪冰川时期中南十三省唯一幸存的原始次森林。单从这一点看,就足以引人遐想、令人神往。好想穿越时空,一探冰川时期的究竟。我就是带着这样的好奇心,约上几个朋友,在一个夏日周末的午后踏上了进军小溪的旅程。

这是一场蒙太奇一样的旅行,阳光、古城、青石板、码头、游轮、山林、溪流,电影镜头中需要表达的元素,这里全都准备好了,只等着我们这些主演登场,所以至今我还感觉自己年轻浪漫了一回。我喜欢电影《匆匆那年》里的场景,感觉自己再次回到了青春年华,到处都是诗境的小溪,不断地圆着我的梦。人到中年了,蓦然回首,却还有丝丝的青春情怀。

我们在下午四点左右到达芙蓉镇,准备从水路进入小溪。车在幽静的古镇上左弯右拐,最后停在猛洞河漂流学院的院子里。沿着石阶下去,踏着青石板路,忽上忽下、左曲右折,走在狭窄的古镇上,享受着午后金黄的阳光,暖意融融。街上游人不多,除了店家偶尔的几声吆喝,古镇显得宁静而又和谐。

古镇闹中取静,曲径通幽,木头建的房子表面已经泛黑,显示岁月 沧桑厚重,青石板光滑油亮,暗示着千百万人从这里走过,这里曾是土司王朝最繁华的都市,它见证一段历史的兴衰。“天下兴亡多少事?悠悠。无尽‘酉水’滚滚来。”卖家门口摆满了手工商品,我最喜欢拐角下坡处一餐馆门前活蹦乱跳的鱼虾。这是从旁边酉水河里刚捞起来的,新鲜极了。透过大厅,面临着酉水河,青山绿水,风光无限,坐在这里朋友小聚,定是“心旷神怡,宠辱皆忘,把酒临风,其喜洋洋者矣”,心里盘算着回程时来这里吃上一顿。

走到街的尽头是城楼,青砖黑瓦,高高耸立,穿过城门就是清清的酉水河。这是湘西人民的母亲河,哺育滋润着湘西大地,河面不宽,但河水清澈,“清风徐来,水波不兴”。回头看时,城楼上“芙蓉镇”几个大字在阳光的照射下格外醒目。电影《芙蓉镇》的上映让这里声名鹊起,曾经的王村,如今已闻名遐迩,成为旅游胜地。

(二)远山村落

我们下到码头,钻进游轮,船在美丽的酉水中荡漾。我们一边聊着天,一边欣赏这沿途的美景,不知不觉两个小时过去了。

船在一湖叉码头靠岸,爬上上百级的石阶时我们气喘吁吁。朋友老汪已在岸上等候我们,简单寒暄几句后我们上了车,正式踏进了小溪自然保护区,开始了寻梦之游。

车在密林中蜿蜒前行,越往前走,树木越来越高大,刚下船时天还很亮,现在光线暗了许多,好象天一下子黑了下来,林子更显得幽深。我是第一次见到原始次森林,既兴奋又能好奇,目不转睛地盯着窗外飘过的参天大树。水泥路面修建得很平整,只是有些窄,会车时有些困难,非要往边上开到泥地上借一点空间才能错开车。据司机师傅讲:“外地司机会车时害怕开到旁边的虚土沟里,总会主动让我们来开。”所以在小溪会车既要技术,又要花工夫,但就是在这功夫中,我们感到了小溪的神秘和魅力。

大约半小时的光景,我们进到镇中心了。镇子很简朴,沿着悬崖下方和河岸建了二三十户房屋,餐馆、小卖部、客栈鳞次栉比。我们的车直接开进了绿园宾馆,里面有一个诺大的院子,院子四周都是参天大树。傍晚的阳光透过树木间隙,依然有斑驳的味道。

乘着天未央,老汪带着我们几个去镇上走走。镇子不大,一边是悬崖,马路就在悬崖底下,抬头仰望才能看到顶上翠绿的云杉,一边是小溪,房子是一排排临溪修建的吊脚楼,但支柱不是木头的,全用钢筯混凝土垒起,临溪的一侧很开阔,阳台悬着空,远远地伸出去,小溪就在自家房子底下日夜流淌。

我们进了一户人家店里,一半是商店门面,一半是居家。厨房里的腊肉挂满了灶头,门面摆放的多是本地产的泡辣椒,玻璃瓶包装的,鲜红鲜红,惹人口水,就是怕辣的人,也禁不住想尝上一口。据老汪介绍,加工辣椒做成泡菜已成为本地精准脱贫的主要产业,这些泡菜不加一滴油,不加一点水,只要用本地的红辣椒密封半个月,自然发酵就可以了,味道酸甜可口,游客们争相抢购,卖得非常好。小溪的土产如此神奇鲜美,让我又对小溪产生了一份神秘感。看到几个游客整箱整箱购买红辣椒泡菜,我们心里暖意融融,仿佛看到了小溪百姓早日脱贫时的笑容。

站在店家阳台上,隔着小溪,对面是密密的树林,夕阳映照下显得苍翠欲滴。尤其是今天的云朵,层层叠叠,或像棉絮、或像鱼鳞、或像薄雾,白云苍狗,变幻无穷,煞是好看。天空湛蓝湛蓝,虽然正值夏末,但这里却有秋高气爽的感觉。空气是那么清新,天空是那么旷远,景色是那么迷人,一幅多么美好的生活画卷。我油然而生羡慕之情,羡慕生活在这里的人,每天与白云为伴,与蓝天对歌,与小溪为邻,与秋风共吟,多么的自由快乐!“收之桑榆,失之东隅”,我们享受了大城市的便利,却享受不到这自然的纯美。羡慕之余,我们还是真诚希望小小红辣椒能尽快帮助当地老百姓脱贫致富,过上衣食无忧的幸福生活。

(三)不速青蛇

回到住地天已黑了下来,在院子中间摆放着一张方型餐桌,几把靠椅整齐地围着,香扑扑的饭菜早已摆好。红红油油的酸辣鱼汤,看着就十分下饭,我们已经饿了,围坐在一起,就着路灯吃了起来,自然忘不了买来的红辣椒泡菜,尝一口,确实酸辣爽口,别有风味,顾不及形象,狼吞虎咽,风卷残云,不一会儿工夫就盆干钵净了。我们围桌品茶,聊起了家常。如此温馨的夜晚,在这森林之中,在这路灯底下,在这宽敞的院落里,一群远道来湘西的游子,却没有感到寂寞,他们早就把湘西当家,正在尽情享受这温馨浪漫的美好时刻,而只有小溪才能给予这特殊厚礼。

山里的晚上很凉,虽说还是夏天,但根本用不上空调,睡觉还需要盖被子。夜晚万籁俱寂,只有不远处小溪水的潺潺之声。“月出惊山鸟,时鸣春涧中”,远处传来几声鸟鸣,是不是月亮出来了?我推开窗户,满眼的星光。

我靠在床头上不知不觉睡着了。

清晨,阳光透过窗户射了进来。推开门,走到阳台上,一阵清新的空气扑鼻而来,我不禁深深地吸了一口。师傅们正在院子里忙着做饭呢,久违的袅袅炊烟在空气中飘荡,柴火的香味在空气中四溢开来。

阳光穿过森林,斑驳迷人,树叶婆娑,仿佛听到沙沙的声响。那可是森林里的风,温柔时,树叶随它轻舞;狂野时,可以让树干折断。今天的风,穿过院路,扫过门口,掠过躺椅上的守夜人,从宾馆门前的灌木林中拂袖而去,带来一丝凉意,落下几片树叶。

我想去后面的小山走走。房子就是建在山上,从二楼楼梯可直接上山。我登上楼梯,过了天桥,眼前一片荒芜,杂草丛生,像是好久没人来过。右边小亭子的翘角门楼煞是好看,虽然有些破旧,但风格依然古朴迷人。我朝亭子走去,刚迈步,好象前方有东西在晃,我停下脚步,定眼一看,把我吓得哆嗦,浑身起了鸡皮疙瘩。一条约一米长竹叶青蛇正昂着头,向我示威!浑身幽绿与周围的杂草颜色一模一样,如果它一动不动,你根本无法分辨那是一条蛇。万幸!要不是我刚才停下脚步,可能一脚踏上去,会被它咬伤,这可是毒蛇!庆幸之余,我悻悻地离开了。

到楼下,和做饭的师傅们谈起刚才的事,他们笑着说,小溪的生态好,是动植物的王国,有1500多种动植物,国家一、二级保护动物达36种之多。在这里,蛇特别多,经常蹿到宾馆里来找东西吃,竹叶青还不是最毒的蛇,还有最毒的五步蛇也来过宾馆。师傅还告诉我,如果运气好,游客可以看到猴子等动物,山里护林人曾经碰到豹子等猛兽,所以在小溪里游玩一定要结伴而行。听了师傅的话,让我对小溪更增添一丝神秘,心里急盼着快点吃完早饭进到山里。

(四)千年古杉

今天我们要去的地方叫千年古杉。穿过镇中心,在一农家乐处左拐,顺着小溪岸边走。树木越来越密,水流也越来越急。穿过一座吊桥后,水面突然开阔了许多,两边都是稻田,稻子刚过扬花期,金黄金黄的,满眼丰收的景象。

路边有户农家乐,挂着硕大的招牌:仙人居、客栈、茶楼、KTV,看到KTV几个字,我们不禁哑然失笑,在这深山里居然还有KTV?房子装修得很生活化,临路的窗户摆满了本地的农产品。几户人家共一个院子,院子中间是两棵梨树,高大粗壮,结满了果实,院子靠小溪边上栽满竹子,青翠挺拔,竹林下摆了几张小桌椅,供游人休息用。

再往前走的路上参天大树越来越多, 树的种类也多了不少,很多树我们叫不出名字。但有一种树给人印象深刻,一群一片地生长,树干笔直挺拔,像一列列哨兵整齐排队。树皮都掉光了,显得光秃秃的,像没有穿衣服一样惹眼,显得与众不同。随行的老汪告诉我们,这是紫娟,春天开花的时候,花特别美,香气四溢,漫山遍野沁人心脾的香。

开始登山了。路是在山涧里开辟的,在峡谷中间立一些水泥墎子,上面铺上铁栅栏,下面镂空,可以看清山涧里的流水。越往上走,山涧显得越陡,越发令人胆寒。

我们在山涧里走一程歇一阵,真有种“夹岸生寒树”的感觉。我面前的一棵水杉树粗壮的树干上,趴着一只不知名的虫子,它形状像臭虫,但是浑身粉红,像掉进了染缸刚爬出来,长长的触角,像两根天线,静静地趴在树干上睡觉。“会不会是新物种”,“我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虫子”,大家七嘴八舌、议论纷纷。老汪告诉我们,现在生态环境好,动植物物种繁多,见到这么漂亮的虫子不足为奇,如果运气好,还会有更新奇的发现。

“绿苔幕墙”应该是这里的标志性景点了。这里建起了一个观景台,也是在山涧悬崖上用铁栅栏搭起来的,站在上面有种悬在半空中的感觉。对面的山崖上一大片绿苔,还有淅淅沥沥的泉水流出,因为常年潮湿,整面山的岩石上长满了绿苔,绿幽幽的,厚绵绵的,毛茸茸的,像一块绿色壁毯挂在山涧上,非常好看。

山越来越陡,两边的树林也越来越密布,各种灌木和藤蔓遍布其间,相互缠绕,密密匝匝,有些树干脆直接“长”在路中间。离山顶还有一段距离,我们已经累得气喘吁吁,但是一听老汪讲起千年古杉,这里的树王时,大家兴致又上来了,一口气爬到顶上。

远远地就看见一棵粗大的杉树傲然挺立在山坡上,红色的绸布缠着树身,显得庄严神圣,树的周围用铁链围了起来,一堆香灰暗示着香客们经常前来顶礼膜拜。树根纵横交错暴露在地面,像老人的青筋爆出皮肤一样,好像显得十分苍老。树干粗壮,我们四个人手牵手围着树才能抱紧大树。树上的枝丫却遒劲有力,挺拔昂扬,像一只只粗壮的胳膊,尽力地向上向外伸展,形成一个巨大的伞,洒了一地的阴凉。

老汪告诉我们,这是一棵有1500年历史的古杉,这座山上还有好多上千年的古树,今天,他们依然青春勃发。还有一棵古树,树干由于雷劈,只剩下一小段,最近几年上面长出的枝干又长成了参天大树。老汪还说,这棵树是这里年龄最长的树,是长寿树,也是棵神树,在树下许的愿望都能实现,所以每年善男信女都会来这里焚香礼拜。

千年古杉,历经了不少沧海变迁,见证了多少人来人往。今天,它一定也会见证小溪百姓脱贫致富,过上好日子那一天的到来。

(五) 灵动的水

小溪最有神韵的是水。小溪的水是有生命的,滋润着千年古树,使它们长生不老。小溪的水是灵动的,阳光下的波动,像聪慧的小姑娘,眨着两只忽闪的大眼睛,幽幽深邃的眼眸,就是那小溪深潭中一碧潭水,勾人入迷,引人入胜。

小溪的百姓都用“自来水”,那是从山里用水管引来的山泉水,清冽酣甜,不需要刻意节约,就让它常年自然地流淌。池子里水满了,就溢到地上,地上的水满了,就流到旁边的沟里,水沟中也溢满了,水还是一样的清澈纯净,沟里的砂石一粒一粒的清晰可见。人们就用这样的水浇灌,山坡上的几棵芋头个儿贼大,鲜嫩翠绿,生机盎然,像一把大蒲扇。

第二天一早,在老汪的带领下,我们就来到鸳鸯桥处,远远就听到嬉闹声,一群男女游客在不远的潭水中游泳。那水是流动的,在河滩的鹅卵石上流淌,那样的纯净,可以清楚地看到潭中的小鱼,“清澈见底,直视无碍”。潭的面积不大,但是水很深,因为可以看到底,给人一种错觉,认为潭水不深。据老汪介绍,潭水最深处达5米多。从前有一个女游客游泳时不慎把金项链掉到潭底,可以清楚地望见项链,但一群游人都没能打捞起来,根本潜不到那么深,最后还是请求小溪保护区的专业人员才打捞上来。

太阳出来了,照在溪水上,更加明丽透澈,想掬一捧入口。水中的砂石细碎,像一层滤网,软软的,看着就想踩上去,滩上的鹅卵石五颜六色,各种形状应有尽有。同行有一位石头收藏爱好者,来小溪后,已经在街上买了几十斤重的奇异怪石,这次在河滩上又如获至宝,一下子就捡到好几块如意的石头。有的形状像心形、像铜钱、像烧饼,有的颜色是红色、绿色、灰色的,有的质地温润如玉,似翡翠,如玛瑙,这里简直就是一个聚宝盆。阳光下的水在微风下泛着波粼,五彩的石头更衬托溪水的玲珑活现,像是要跟我们游客说话,告诉我们小溪不为人知的故事。

老汪告诉我们往前走一段便是无人区,那里游客去的少,我们更感神奇,爬上岸,穿过殉情崖继续前行。果然,原来沿山的游客栈道一下子到了头 ,白白的大石块横亘在面前,前面不远有一大片河滩,五彩的石头熠熠发光,滩边有一深潭,像一只幽幽的眼睛看着我们,从上而下汩汩流动的溪水,像是从她眼中流出的泪水,在阳光的照射下,晶莹剔透。那么美的眼睛,流出的一定是幸福的泪,我在心里默默祈祷着。想到刚去过的地方叫殉情崖,知道这可能是个痴情少女,苦苦祈盼的情人却未归,只能流下伤心的泪水,纵身跃下山崖为情献身。好凄美的故事,可惜枉费了这一潭溪水,它分明是那么明快地流动,清澈透明地徜徉在五彩鹅卵石上,完全感觉不到它是痛苦的。我给老汪讲,下面石崖的名字得改一改,叫幸福崖。

我们不由自主地下到溪中,手掬一捧水,甘甜清冽,倒入溪中,泛起朵朵小浪花,像一个个小精灵,在阳光下,跳跃着,飞快逝去。溪水不停地向下流过,是时间的使者,“逝者如斯夫,不舍昼夜”,从一个深潭向另一深潭,从一只眼睛浸润到另一只眼睛,小溪是由无数只眼睛组成的。小溪是灵动的,每只眼睛在阳光下闪耀发光,每只眼睛流出的幸福的泪水,连成一片,在五彩石头里,形成一条幸福的彩带。我们游人就被小溪里五彩绸带包裹着,充满了幸福欢乐!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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